“不要吵妈咪!妈咪要…”

如果你住在我家附近,尤其后面那条街,你每天或多或少,一定会听到有一个女人用她那高八度,过气国际女高音的嗓门,很泄气的哀求:

“拜托啦… 不要吵妈咪!妈咪在洗碗啦… 出去玩!”

“拜托啦… 不要吵妈咪!妈咪要煮饭了,爹地要回来吃饭了!”

“拜托啦… 不要吵妈咪!妈咪在晒衣服,就出来了,OK?”

“拜托啦… 不要吵妈咪!妈咪要大便!求求你们给妈咪好好大个便咧?”

大概你都知道是谁了。

每天都一样,从她们出世的那个时候起,从来没有让街坊失望过。可惜丽的呼声不在了,要不然都应该可以和它中午十二点的粤语广播剧较较劲。

真的,她们对妈咪的一举一动深感兴趣,明知道我在做什么,但是一定要过问,而且不是问一次,是重复的问:

“Mommy, what are you doing?” “在洗碗。”

“Why you xi-wan?” “肮脏啰?”

“Why ang-zhang?” “用来装mum-mum给你们吃,吃了不是肮脏了啰。”

“Don’t xi-wan lar, come outside play with mei mei lar.” “妈咪不洗碗,那里还有碗吃mum mum?”

“Mommy… ” “拜托啦… 不要吵妈咪!妈咪在洗碗啦… 出去玩!” 乘她们还没有继续说下去。

两个出去转个圈… 又回来厨房…

“Mommy, what are you doing?” … :tmn:

“You si-wan ah? ” 明知故问。

这还好,最受不了是在出恭的时候。

哗聊…

“Mommy, what are you doing?” “哎哟,你没有看到妈咪坐在厕所的咩?还问!”

“Oh… Mommy, you da-bian ah?” “是啰… 出去啦…”

“But I want to stay mommy wor.” “哎哟,不要啦!臭臭…” 关门。

关了门更惨,拍门叫嚣。“Mommy, what are you doing?” pang! pang! pang! PANG! PANG! PANG! PANG! PANG! PANG!

“拜托啦… 不要吵妈咪!妈咪要大便!求求你们给妈咪好好大个便咧?” 整条街都知道我在 pang-sai 了,唉…

不过还好啦,起码不用在三更半夜喊:

“拜托啦… 不要吵妈咪爹地!妈咪爹地在有所行动 啦!”

长大

二十多年前,当我还是初中二的学生时,每天早上都很无聊的站在课室外的露台,看老师逐个到学校。

当时有几位老师的孩子都在幼儿园上课,幼儿园就附设在中学的隔壁,老师来教书就顺便带孩子去幼儿园。其中一位是我的美术老师 — 叶逢仪老师。

每天早上都看见叶老师载着他的女儿健一到学校。很漂亮的孩子,眼睛大大很可爱。

后来跟叶老师学国画,经常都见到健一。小孩嘛,除了可爱就是调皮,可是怎么淘气都好,很有礼貌。

记得在一次的画展,健一不小心把当众挥毫用的墨汁洒在我的裙子上。不用说,她当然给老师骂了,后来老师问我好不好就着墨迹,在裙子上画几只麻雀把墨迹隐了。而我不好意思啦,就拒绝了。现在想起多可惜,叶老师画的麻雀不易得呢。

还有一次健一站在我的后面,忽然用手指拈起我背后的毛:“咦?霄姐姐的背后毛毛哦。” 哈哈哈… 当然又给她爸爸骂了。

后来一段很长的时间没有和叶老师联络,待再见到健一的时候,她已经是个小姐了,不再是个小女孩了。

当时她刚从日本留学回来,准备开她的第一次个展,而我在她千吩咐万交待下,结果还是因为赶功课没有去到她的个展。

虽然是个小姐,但我还是没有办法不叫她小朋友,她是比我小,但主要还是在认识她的时候她还是幼儿园生,所以在我的印象中她还是个小孩。

2002年新年前夕,她和叶老师联展,当时我还没有怀孕,而叶老师比我父亲还要紧张,每次见面就唠唠叨叨。后来他说:“这样啰,你快快有啦,你有了我就送你一幅画。” 哗哈哈哈… 拾到啰。

我说:“真的吓?” 他说:“真的。”

然后健一在旁边说:“酱就赶快啰,结婚的时候有一幅了,现在又有一幅。”

叶老师说:“如果你生双胞胎的话,健一再送你一幅。”

哗哈哈哈哈哈哈哈… : “真的吓?”

“真的。”

真的哦,从结婚到生孩子,赚到叶家父女三幅画 :tmhappy:

后来叶老师常常说早知道我是等他的画,他早就说了,不用我那么可怜,等来等去等三年。

上星期天健一出嫁,终于出嫁了。当她的听众,听她说男朋友的事听了几年,终于嫁了。而叶老师在她嫁了的那天,把留了好几年的辫子剪了,我们都笑说辫子当嫁妆陪嫁了。

在喜筵看着健一把头发挽起,像极了师母。在我的脑海中那个穿红白制服,很会撒娇的幼儿园生出嫁了,而我竟也到了 “我从小看着她长大,现在多快?又说嫁了…” 的时候。

不会不有点唏嘘。

此情可待成追憶

錦瑟無端五十絃,一絃一柱思華年,
莊生曉夢迷蝴蝶,望帝春生託杜鵑。

滄海月明珠有淚,藍田日暖玉生煙,
此情可待成追憶,只是當時已惘然。

李商隱 – – 錦瑟

在喜筵中再见面,一时间再也听不见人群的喧嚣,在耳边的却是当年的话语。
有时思念不一定像烈酒般刻骨铭心,可以像好茶一样,纵然茶过三巡,空杯依然留着淡淡茶香。
又或像在夜里的茉莉;清香游魂似的随着晚风出没在窗沿畔。
或许更像晚空的繁星,在灿烂的灯光下,似有似无的展现它的光芒。
是因为曾经,所以才有过去,也因为已过去,才能在人群中别于陌路人,依然会意笑话当年,不问两鬓斑白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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