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半捕鼠记(一)

我家的老鼠小家碧玉似的,不能见大场面,白天驻足深闺足不出户。胆子更不用说了,小到用放大镜也只能刚刚看得到。但是说它胆子小嘛,看看它在晚间出没于厨房,旁若无人(那个时候是没人)的潇洒大方,和把我的快熟面每包咬一口的气度,我却也怀疑我是不是看错它了。可能它并不胆小,只不过长得不像米奇,有点自卑,所以不爱在光天化日之下见人,要不一看到亮灯就躲。

原本我们都相安无事,坏在自从我们的厨房从新开放后,鼠姐鼠哥都闻香而来。路过倒不妨,吃了砸坏碗碟还可以忍受,咬穿了垃圾袋给工我做也还罢,但是留下大便和细菌那就太过份了。不行!得乘它们还没酿出祸来把它们干掉。

当然是干掉它们了,残忍?那我还能怎样?还打包送去给SPCA不成?你说他们收不收?再说 “己所不欲,勿施于人”, 别说送给SPCA,送给邻居也不行!送给你你要不要?当然还有一招 “掩耳盗铃” 的方法,就好像我家大姑奶,用捕鼠笼诱捕了老鼠,然后带去屋外的沟渠边把它给放了,说是 “给它一个教训。”,翻白眼是不是?所以它们只有一条路,就是 — 死路。

好嘛,就在新年之前我们下定决心展开剿鼠行动后,就在五金店买了粘鼠片。一盒两片,一片大约8寸乘4寸,放一片在靠近垃圾袋的附近,等好戏看。

我们普遍都睡得晚,就在当晚夜半两点钟,我们听到了“吱吱吱吱…”,夹带着挣扎时粘鼠片拖地的声音,太好了!

赶到厨房一看,是只小老鼠!我和爱人你看我我看你,我们都知道要捕鼠,我们都知道它非死不可,可是我们从来没有讨论过怎么将它送死。

现在它正在粘鼠片上挣扎,还没死呢。那我们得先掐死它?用热水烫死它?打死它?不如干脆就把它活生生放进塑胶袋绑紧了,窒息而死?但是如果它死不去,咬破塑胶袋逃生,纠众回来报仇… 那可怎么办?

两人站在厨房看着那小老鼠,看了半个小时。后来爱人说:“好吧,就打死它罢。你先出去。” 哟,真英雄,没嫁错郎。

我求之不得:“小声点吓,别吵醒两个小的。”

过了半个小时,爱人铁着脸,提着一个绑紧的塑胶袋从厨房出来。

“打死了?” 他点点头,然后把袋子拿到楼下大门前先放着。

安心了?不…

第二天晚上又听见老鼠的声音!天!还有?

于是又放一片粘鼠片,又粘了一只小老鼠。好嘛,大概是兄妹俩吧。如法炮制,施与棍刑打包了事。

过了两天…

要宝宝吗?

几天前我在读报纸的时候…

喜喜从书房走出来说:“妈咪。你要宝宝吗?”

*什么嘛…* “妈咪不要,做什么?”

“是啰,因为宝宝很坏蛋,所以妈咪不要宝宝。”
*莫名其妙*

为什么她常说宝宝坏蛋?哪个宝宝踩了她的尾巴,招她惹她来了?

离别容易再见难

你问我 “离别容易再见难,还是再见容易离别难?”

我问回你。你说再见容易离别难。

我说再见的时候合该是见面的时候,没有什么难,没听说过有人见面的时候会难过,有的应该只是欢欣的泪。

离别容易再见难,今年已有三个朋友离开我的生活圈子。一个嫁去纽西兰,永远不回来了。一个去美国念书,一年后回来。还有一个去法国深造,可能六到七年才回来。

我都没有送行。觉得没有这个必要,我在想总有一天我们会再见面,只不过不知道在几时。

修信一封叙离别的思念,见面反而不知要说些什么。

今日你离去,我说了声再见。或许你回来的当日正是我欲离去的时候,时空交错,或许你也不能和我说再见了。

forget me not

旧稿写于1988年。

再见彩虹

已忘了多久不曾看见那道想童话般的彩虹,它像烟花和喷泉的水珠一样,那么美丽;那么短暂。

那天傍晚站在露台倚着栏杆,看七点的天还未完全暗下来。东边的天彤云密布,低垂的天压得人喘不过气来,乌云似奔腾的黑马,在天的一方奋力的向另一尽头奔去。

蓦然云间窜出数道银光,像天剑一般直殛大地,惊得万物苍白,却还等不得挥剑后喘口气而来的怒号,银光乘势再殛,夹着迟来的怒号;一再苍白人间。馀势窜游在骤云间,发出郁闷的亮光和低号。

而天的另一方,身不由己的太阳驾着金色的车躯,犹在大地的边缘驻足回望远方的雨。镶着金边的彩云依依不舍的恋着太阳,一脸绯红,却盖不去眉间一抹忧郁的蓝,映得天边一片紫色的焦虑。

匆匆离去间,太阳以无奈的余晖;和雨谱下一道七彩的虹。

“妈妈!你看!你看!” 邻家的孩子嚷。

“喔,一道彩虹。” 他的妈妈说。

“为什么会有彩虹?” 孩子好奇的问。

“嗯,孩子,妈妈不知道,以后你知道了和妈妈说,啊?”

爱人在身后说:“其实,彩虹是太阳和雨的恋爱。”

旧稿,写于1999年。